原村之路及其它

我家在冀南平原上，妻家在晋东南一个叫做原村的山村里，相距有三四百里。由于交通不是很便利，再加上工作原因，十年来，我们只是在每年暑假时去一趟原村。去年我因事没去，今年再去时，竟发现村子有许多令人惊讶的变化。喟叹之余，不由将这些记录下来，权做纪念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
原村通往镇上的水泥路铺通了！

走在这只有两丈宽的水泥路上，要不是担心把狼给招来，我非得放声吼几嗓子不可。

1997年，我第一次陪女友到原村。颠沛四五个小时，在长治市下了长途车后，坐上班车在邻近的镇下车，再坐三马到原村所在的镇上，然后再步行五里山路才能到妻家。这五里山路恰恰就是狼群极易出没的地方。

1998年，我第二次陪女友到原村。坐三马到半路时车不能走了。原因是下大雨把一段路给冲毁了。这是一段长长的坡路，左边是峭壁，右边是悬崖，中间是丈把宽泥泞的土路。我和女友就手脚并用，跌跌撞撞从坡底爬到了坡顶。

1999年，我和妻回原村。在长治市打了辆的，谈好了价钱，直接回家。在到镇上以前一切顺利。往原村走的这五里山路坑坑洼洼，颠簸不平。司机每前行一米都要骂骂咧咧，同时又极端心疼地瞅瞅爱车。到了地点，司机非要再多收10块钱作为补偿。

2000年往后，我们在长治市打的回家，到镇上后都要善意地提醒司机绕路回原村。本来五里地的路，一绕竟多走二三十里地。的费当然也就跟着“绕”了进去。

现在，村里通往镇上的水泥路铺通了。以后打的，再不用多绕那二三十里地了。省却了额外的的费，我可是打心眼儿里往外高兴啊！

今年暑假闲暇时候，妻特意领着我从另一条山间小路赶往镇上。这是一条地地道道的羊肠小路，一尺宽的小道在山间绕来绕去，九曲回环。其中有一半路尤其险恶：一边是峭壁，抬头看高高的土石仿佛要砸下来；一边是深沟，低头看阴森森深不见底高深莫测。走在这样的路上，一向自诩胆大的我不敢停留，匆匆而去。虽然空气新鲜，景色宜人，终因“其境过清，不宜久居”。我害怕突然窜出一条狼来。听妻讲，以前原村人到镇上都是走这条路，走了一年又一年，走了一辈又一辈……

原村的变化真是太大了。除了上面我提到的这些之外，还有许多让人瞠目的变化。原村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现代化靠拢：村里的街道开始了硬化；开通了班车，直接通往长治市；电视开通了有线，能收三十多套节目；村外不远处树起了移动信号塔，联通信号塔也正在架设之中；村里有了第一家网吧，里面坐着的，都是些十多岁以下的孩子们……

原村另一个显著的变化就是气温。这里地处山顶，气候凉爽。每年七、八月份，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，在冀南平原上，我在家只穿一条大裤衩，一到原村就得捂上秋衣秋裤，晚上睡觉得盖厚被子。上下午时间随便出口气，嘴边就冒出“白雾”来。这是以前，今年到这儿，随身带的秋衣秋裤都没有用上，感觉不那么凉了。虽然晚上睡觉还要盖被子，但是睡熟之后挑被子是常事。并且，早起、晚上我特意在屋外连连哈气，却再也没看见嘴边的“白雾”。

全球气候真的变暖了。我苦笑一声，自我解嘲。

原村之狼

我家在冀南平原上，妻家在晋东南一个叫做原村的山村里，相距有三四百里。由于交通不是很便利，再加上工作原因，十年来，我们只是在每年暑假时去一趟原村。去年我因事没去，今年再去时，竟发现村子有许多令人惊讶的变化。喟叹之余，不由将这些记录下来，权做纪念。

——题记

除了在动物园，在其它地方我还没见过狼。但我在野外却听见过狼嚎。

那是在98年暑假，我这个“准女婿”和妻（当时也不能叫“妻”，只能叫“女友”，或在妻前加一定语“未婚”）在原村下地干活。快干完时，听得一阵类似小孩啼哭的声音。起初我没在意，继续翻地。妻却容颜大变，催我立即回家。我不解，说，眼看活儿就干完了，天还早，急着回家干什么？妻不容分说，拉上我就走。

一路上，我一直询问原因。妻起初不想说，在我的再三追问下，很不情愿地告诉我，刚才听到的是狼叫声。我以为她在开玩笑，没太当真。她却一脸严肃地告诉我，前面就是“狼道”，当心！我问，啥是狼道？她说，狼这东西出入很有规律，狼道就是狼经常来回走的路。

这时我才相信山沟里确实有狼，刚才听到的确实是狼嚎。常识告诉我，傍晚时分是狼开始活跃的时候，而此刻已接近傍晚！我顿觉头皮发麻，一股凉气从头皮经后背传到脚跟又从脚跟传回头顶。

狼嚎声忽远忽近，时断时续，绕梁三日，不绝于耳。

山沟里的天黑得格外快。明明太阳还有多高，拐过一道沟，绕过一道梁，天就黑了。一阵风吹过，玉米叶子簌簌作响，怎么听都像是狼在嚎叫；远处影影绰绰树枝晃动，怎么看都像是潜藏的狼。此刻我才真正体会到“风声鹤唳、草木皆兵”的滋味。

我的天！大老远从河北跑到山西，难道就这么喂了狼？

经过那条狼道时，我瞪大眼睛，警惕地四处张望，双手紧攥锄把，都能将锄把攥出水来。我都想好了，说什么也不能给河北人丢脸！万一蹦出条狼来，我就跟它拼了。抵挡一阵，让妻跑回村喊人。

我努力在妻面前装出无所谓的样子，她还是能感觉到我话语的颤抖来。

回家的路格外漫长，好像比来时远了好几倍似的，怎么也走不完。并且一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，想求助也无门。我在心里默默祷告，阿弥陀佛，老天保佑，如果能平安到家，我一定烧上一炷香，磕上几个头……

回到妻家，我的后背全湿透了，手心也全是汗水，身上却阵阵发凉。我骇得长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
准岳母向我介绍，经常有狼在夜里窜到村子里来，跳进院中，衔上鸡、羊就跑，有时候也会伤人。所以一到天黑，街上就没人走动了。家家闭门锁户，不敢外出。

今年再到原村，晚上街里亮起了路灯，半夜了还有人在街上走动——这在以前是不能想象的事！我忽然想起往事，问岳母，村里还有狼不？她摇摇头，说，两三年已经没听说有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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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村之房

我家在冀南平原上，妻家在晋东南一个叫做原村的山村里，相距有三四百里。由于交通不是很便利，再加上工作原因，十年来，我们只是在每年暑假时去一趟原村。去年我因事没去，今年再去时，竟发现村子有许多令人惊讶的变化。喟叹之余，不由将这些记录下来，权做纪念。

——题记

原村通上自来水之后，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村里盖新房的村民明显增多了。在村里四处转转，多数人家都翻盖了新房，建起了二层小楼，贴上了花花绿绿的瓷砖，装上了结实美观的铁门，着实气派得很。

妻家早先的住房，是在沟里的窑洞里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，沟里住户集体搬迁到稍平一些的地方。为扩大耕地，村里强行拆除了早先的窑洞。住了好几辈的窑洞坚固无比，人力拆除不掉，就打上炮眼，填上炸药，用爆破的方式才得以拆除。站在窑洞遗址前，听妻给我讲窑洞的往事，我恍若隔世。努力想象着当年原村人是怎样在这一孔孔窑洞里日出而作，日入而息。

妻的娘家，至今还住在拱券结构的窑房里。这种房虽比不得窑洞坚固，住进去倒也冬暖夏凉。

原村是个相对闭塞的山村，百年以上的老房子比比皆是。以前到原村，我喜欢久久伫立在那些老房子近前，近距离观察它们的外形，揣摩它们的历史，研究它们的结构，体会它们的呼吸。山西民居，多为瓦房结构，灰檐灰瓦，灰砖灰墙，古朴凝重，厚拙大方。我每每看到电视上关于老房子的一则广告，“相知多年，值得托付。”就会想起原村的那些老房子，就会从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敬意。

现在，村里到处都在盖新房，建起的二层小楼也是瓦房结构，斗拱飞檐，保留了传统民居特色，住进去宽敞明亮，比老房子舒适许多，但却没有老房子那样冬暖夏凉。

和村民聊天得知，村里正在响应号召，“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。”最主要的任务就是“拆旧房，盖新房。”让村子尽快“新”起来。

历史久远的老房子，不仅是一种实体，更是一种文化，一种传统。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，竟如此脆弱，如此不堪一击。它们正在急剧嬗变成一种往事，一种记忆。实在让人悲哀。

再到村里转转，原先那些耳熟能详的老房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着，代之而起的，是极具现代气息的二层小楼。踽踽独行在原村的街道上，望着拔地而起的新房子和日渐式微的老房子，我的内心充满凄凉：在此之前，是一种文化统治了千年；在此之后，将是另一种文化影响深远。偏我就处在这两种文化交替转型之间。先前是什么样子，我无从知晓；未来又将怎样，我又不得而知。我只能在这两种文化之间“拥炉屈膝，浅吟低唱。”

“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，独怆然而涕下。”陈子昂之绝唱，等同此乎？

 公元2007年7月30日写于山西原村。

原村之水

我家在冀南平原上，妻家在晋东南一个叫做原村的山村里，相距有三四百里。由于交通不是很便利，再加上工作原因，十年来，我们只是在每年暑假时去一趟原村。去年我因事没去，今年再去时，竟发现村子有许多令人惊讶的变化。喟叹之余，不由将这些记录下来，权做纪念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
原村最大的变化就是家家通上了自来水。

自来水这东西在其它地方听起来实在稀松平常，可给原村带来的，却是划时代的巨变。山西普遍缺水，原村又位于山上，村里人祖祖辈辈靠天吃饭，靠雨喝水。家家户户都在院里建有水窖，收集雨水，以供日常饮用。靠近路边的住户，得地利之便，也将街道流过的水收集起来，用水也就更加富裕。所以，衡量原村人家境是否宽裕，是看水窖有多大，雨季能储存多少水为依据的。

一个雨季收集的水，就要吃用一年。原村人用水向来都是精打细算的。我亲眼看见，一家庭主妇用平常一桶水就洗完了十多件衣服！

用辘轳从水窖里取水，打上来的水都是褐绿色。水发浑浊，打半桶水就看不到桶底了，这是因为窖里是死水的缘故。往水缸里倒时，缸上先蒙上一块布，起过滤作用。水倒进缸里，再看布上，除去杂物，还漂浮着一层细小的水虫。

把水烧开后，倒入杯中，再狠劲放几匙白糖，甜味大过怪味后，我才能勉强咽下几口——这也就是渴极了的时候。如果不是太渴，我是不会去碰那水的。用这样的水做饭，吃起来也是别别扭扭的，我每次吃很少就推说饱了。妻家人一直以为我不好意思多吃，其实我是实在咽不下去。

原村人祖祖辈辈就吃这样的水度日。一方水土养育着这一方山民……

由于缺水，原村人一年到头也洗不上几次澡，甚至有人一辈子也不洗一次澡。不是懒，不是邋遢，实在是没水啊！

由于缺水，原村人种的庄稼全都是旱地作物，靠天吃饭。人均耕地是我们平原地区的四五倍，打下的粮食却不及我们那儿的一半！

水，在原村人的心目中，占有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，决不允许有半点浪费。在妻家，每天第一盆水先让我洗脸。还是这盆水，妻再洗，然后岳母再洗。这盆水还不能随便倒掉，还要留着和煤添火……

现在，家家户户通上了自来水。拧开水龙头，哗哗的清水便喷涌而出。告别了祖祖辈辈吃雨水的时代，怎不让原村人欣喜若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