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村之房
我家在冀南平原上,妻家在晋东南一个叫做原村的山村里,相距有三四百里。由于交通不是很便利,再加上工作原因,十年来,我们只是在每年暑假时去一趟原村。去年我因事没去,今年再去时,竟发现村子有许多令人惊讶的变化。喟叹之余,不由将这些记录下来,权做纪念。
——题记
原村通上自来水之后,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村里盖新房的村民明显增多了。在村里四处转转,多数人家都翻盖了新房,建起了二层小楼,贴上了花花绿绿的瓷砖,装上了结实美观的铁门,着实气派得很。
妻家早先的住房,是在沟里的窑洞里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沟里住户集体搬迁到稍平一些的地方。为扩大耕地,村里强行拆除了早先的窑洞。住了好几辈的窑洞坚固无比,人力拆除不掉,就打上炮眼,填上炸药,用爆破的方式才得以拆除。站在窑洞遗址前,听妻给我讲窑洞的往事,我恍若隔世。努力想象着当年原村人是怎样在这一孔孔窑洞里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
妻的娘家,至今还住在拱券结构的窑房里。这种房虽比不得窑洞坚固,住进去倒也冬暖夏凉。
原村是个相对闭塞的山村,百年以上的老房子比比皆是。以前到原村,我喜欢久久伫立在那些老房子近前,近距离观察它们的外形,揣摩它们的历史,研究它们的结构,体会它们的呼吸。山西民居,多为瓦房结构,灰檐灰瓦,灰砖灰墙,古朴凝重,厚拙大方。我每每看到电视上关于老房子的一则广告,“相知多年,值得托付。”就会想起原村的那些老房子,就会从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敬意。
现在,村里到处都在盖新房,建起的二层小楼也是瓦房结构,斗拱飞檐,保留了传统民居特色,住进去宽敞明亮,比老房子舒适许多,但却没有老房子那样冬暖夏凉。
和村民聊天得知,村里正在响应号召,“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。”最主要的任务就是“拆旧房,盖新房。”让村子尽快“新”起来。
历史久远的老房子,不仅是一种实体,更是一种文化,一种传统。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,竟如此脆弱,如此不堪一击。它们正在急剧嬗变成一种往事,一种记忆。实在让人悲哀。
再到村里转转,原先那些耳熟能详的老房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着,代之而起的,是极具现代气息的二层小楼。踽踽独行在原村的街道上,望着拔地而起的新房子和日渐式微的老房子,我的内心充满凄凉:在此之前,是一种文化统治了千年;在此之后,将是另一种文化影响深远。偏我就处在这两种文化交替转型之间。先前是什么样子,我无从知晓;未来又将怎样,我又不得而知。我只能在这两种文化之间“拥炉屈膝,浅吟低唱。”
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陈子昂之绝唱,等同此乎?
公元2007年7月30日写于山西原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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