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学家认为,人的爱好、兴趣、性格的形成,跟小时候的生长经历有关。我爱花、养花,也缘于小时候。
在我心中,小时候雨后月季沾满露珠的美丽、吐露芳香的清雅,窗台上万年青的茁壮、挺拔,海棠花叶的碧绿,花的幽红,倒挂金钟的妖冶……都曾经是一幅画,定格在幼小的心里,美而怆然,是童年中关于美的印像。一如北方湛蓝的天空,辽远的草原,七色的彩虹,都是美的孤独,美的清净。每天,我会静静地蹲在窗台边,追寻花儿生长的足迹,盼着月季快快地绽放,让我有机会凑过鼻子,触摸她的清香。
童年生活是朴素的,颜色是单一的,味道是淡淡的苦涩的。而有花的陪伴,日子就不一样,有色彩,增添了些生气。
如今,家中有十几盆花,浓浓郁郁的满阳台。每一盆花有一段历史,有一个故事,承载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,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就像那棵仙人树吧,最初是老公拿回来的,在我家呆了有十几年了,重有几斤,见证了我们起家、立业、稳固的历程。起初原本是由两株的,一株高的,我说是他,一株矮的,我说是我。两株相偎相依,象征我们夫妻二人携手生活。
它们一起生活了十年,整整的。可是第十一个年头,家里火灾,一株矮的,被烟火熏坏了,也萎谢了。只剩那株高的,孤零零的生长。那阵子,我的心极不舒服,总担心我自己会生出什么意外,有什么不测。后来,就在那棵已萎顿的植株上,我掰下零星的一些细芽,插在高株的旁边,让他有个伴,让那矮株的生命有个延续。好在那些细芽如今长势喜人,我也有了点安慰。
这棵和我们家庭共诞生、共生长、同呼吸、命相连的仙人树,被我们视为是“镇花之宝”。他的命运不一般,是老公的掌上明珠,他的最爱。又生命力极强,极富耐性,像人似的,坚韧,不挑剔生活环境。
黒色上釉大花盆里栽的是对对兰。春天时会开出一对对的大喇叭花,红嘟嘟的,娇美艳丽。那盆花在我家生活也有十几年了 ,是我的学生送的,年年开花。
我一看到它,就想起我那些淳朴的学生。她们简单地生活,重感情,尊敬老师,你对她好一点,她就永记在心,经年不忘。学生毕业多年了,花红依旧,越长越旺。看到花儿,我会想:“学生还好吧?在哪呢?生活顺利不?”真是睹物思人啊!
观赏芦荟和吊兰是从二姐家移植过来的。当年都是小小的苗,弱弱的身子。我像待婴儿一般,精心呵护,操心不浅,才把他们养成今天这么蓬勃、蓊郁的样子。看到他俩,我会想起二姐。小时候,二姐五岁时开始带我,兢兢业业,不辞劳苦,细心照料!道理一样:养花如带人,看花看人生,不付出心血的努力,哪会有盛期花朵的妍丽?
今年我的阳台上有一大片灿烂的桃红。这是什么花?我不知道名字,看了喜欢,就从朋友那弄了些花籽撒到土里。没料到,几场春雨,籽粒冒芽,生长迅速,成活率也高。虽然我间苗后只留下十几棵,却是满阳台的灿烂!花色如桃花,花瓣五瓣,常引来蜜蜂、蝴蝶、飞蚁,采香纳蜜,这给我的感觉倒是不曾有过。我知道不开花的花,有了绿色,有了造型,就是美丽。而开花的花,因为有了色彩,多了斑斓,更为绚烂!只是这花霸道。花期霸道,长开不断,让人妒忌;生长力强,抢占阳光,抢占空间,占尽优势,也让人嫉妒;根系也霸道,纵横四野,紧紧抓合土壤,吸收水分与养分,让人嫉妒……这花呀,从她这我知道什么是优胜劣汰,什么是适者生存。花的生存战争,不象社会一样吗?充满竞争?
散步的时候,邻居们夸我的花开得好;浇花的时候,邻居们仰着头羡慕我的花长得旺。我不隐瞒,告诉大家,我浇花有个窍门:就是用黄豆发酵的母液掺水浇花。花儿最喜欢这种肥料,就跟乳猪吃了精饲料,极速地生长、开花、枝繁叶茂。
花好也要人好。季羡林年轻时写过一篇《自己的花是给别人看的》的文章,讲德国有个小镇,人们养花都是给路人欣赏的。“我为人人,人人为我。”是那文章的主题。
是啊,我养花,不仅要美丽自己的阳台,也要美丽别人的生活。我挑了太阳花、仙人树、滴水观音给我的邻居媳妇。她们家的阳台因为有了仙人树的英姿、太阳花的红艳,增色不少,颇有人文气息呢!
朋友聚会,我们会相互看看各自的花,交流养花的感受,传达养花的经验,也真不错的。
作家老舍爱花。一辈子养花,养南方的花,养北方的花,养得不计其数,终于在养花中得到了启迪——“有喜有忧,有笑有泪,有花有实,有香有色,既须劳动,又长见识。”他心中的养花乐趣,实在是妙!
我看养花,确是乐趣无穷:育肥、施肥、浇水、去叶、移盆、摘花、剪枝、整形……杂念尽丢,沉醉其间,忘却烦忧,恍若仙人。花儿通人性,懂回报,知好歹。你冷落了它,它就穷枝落叶;你精心照料,它就红花绿叶,给你个好颜色。这乐趣跟读书一样,读到好书,口中生津,韵味无边。读出感觉,会读下去,读下去。养花,也是一样,养出味道,养出感情,会充满向往地养下去,养下去,直弄得满园春色,桃李芬芳。
我想,大凡爱生活、美的人,自然有爱花、养花的兴趣和雅志。不在乎养花的种类和数量,在乎的是,只要花长得好,就是好。